第1章 红眼布兰登
安德烈家族的猎魔人试炼地，永远弥漫着铁锈与硫磺的混合气味。
青石广场上，六芒星法阵正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这是每年一度的“觉醒日”！
家族子弟们将通过猎魔人资质的测试，决定未来是成为荣耀的哨兵，还是沦为平庸的庶民。
广场中，数十名安德烈家族的弟子屏息而立。
“布兰登·安德烈！“
公证官的喊声如丧钟般敲响。
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缓步前行的身影上。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并非寻常的棕褐或碧蓝，而是如熔岩般涌动的赤红，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燃烧。
这便是“红眼布兰登”，安德烈家族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作为嫡长子，他本该是璀璨的明珠。
可十三年了，他的魔力回路如同枯井，斗气经脉好似堵塞的沟渠。
在这个以斩魔为尊的家族，没有修为的嫡长子，连私生子都不如。
“瞧啊，我们的‘红眼小兔’又来了！”
刺耳的嘲讽从右侧传来，引来一阵哄笑。
奥利安·安德烈。
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正倚靠着试炼柱，用一块天鹅绒布擦拭着他的双剑。
他继承了父亲的金发碧眼，身形瘦削如猴，却灵活得像条毒蛇，因此得了“瘦猴”的外号。
此刻他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今年打算用什么姿势滚下擂台？我建议你直接认输，省得弄脏了我的银剑！”
“……你的确够银剑的。”
“你！”
瘦猴奥利安双目一瞪，举起那柄镌刻着符文的银剑，在日光下高高举起示威。
那是猎魔人的象征——钢剑斩凡人，银剑诛邪魔！
而他腰间另一侧的钢剑，剑鞘上镶嵌着三颗魔力水晶，还有暗沉的血渍，显然已浸润过无数鲜血。
广场上一阵窃笑。
所有人都知道，瘦猴奥利安上个月刚单枪匹马剿灭了腐化狼群，是年轻一代最有希望成为哨兵的人选。
而布兰登？他估计连杀鸡都费劲！
布兰登停下脚步。那双红眼微微眯起，竟让瘦猴奥利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
“既然你这么自信，”布兰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不如你像男人一样的和我对战一场？”
全场死寂。
公证官刚想呵斥这违反流程的提议，高台上却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那是家主白头屠夫——雷蒙德·安德烈，红眼布兰登和瘦猴奥利安的父亲。
雷蒙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神复杂：有失望，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允许！”这位白头屠夫最终说道。
瘦猴奥利安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的实力远胜布兰登，早已能熟练操控基础猎魔能量。
却碍于家族规矩，一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他正愁没能当众羞辱这个占着嫡长子位置的废物！
“既然哥哥找死，弟弟当然要成全。”
他狞笑着跃上广场边缘的比试擂台，双剑出鞘，寒光交错成死亡十字。
“我会让你明白，红眼睛的‘小兔子’可杀不了恶魔！”
和他比起来。
布兰登上台的动作简单而笨拙，没有华丽的翻身，没有魔力的光辉。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上石阶，然后从背后解下了他的武器。
那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柄斧头，以及三段式用锁链连着的斧柄。
当二者结合在一起，一件应该被称为“凶器”的艺术品诞生。
斧柄足有成年人前臂那么粗，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绷带，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迹。
柄首雕刻着狰狞的鬼面，两颗红宝石镶嵌的眼眶中，竟流转着与布兰登如出一辙的红光。
斧刃宽厚如盾，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
那不是裂纹，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只是被岁月的铁锈与血痂填满了。
“家族武器库里怎么会有这种邪门玩意儿？”有不认识的长老低声惊呼。
“你不知道，这是一柄恶魔的武器，据说锻造它的材料和火焰都来自地狱！”
旁边的人回忆了一下解惑道。
没人知道这柄斧头更具体的来历。
它太老了，老到记载的族谱都朽烂成渣滓。
当布兰登在三个月前用珍贵的兑换名额从近乎废弃的仓库里拖出它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小子疯了。
“开始！”
瘦猴奥利安率先发难。
他身形一晃，干瘦般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没有用钢剑，银剑附魔后化作一道闪电直刺布兰登心脏。
那是“迅捷刺击”！
猎魔人基础剑术中最致命的一招，虽说基础，却是杀招，快得连残影都模糊不清。
魔力在剑刃上激荡，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布兰登没有闪避。他只是抬起了斧头。
动作笨拙，缓慢，毫无章法可言，就像一个农夫在劈柴。
斧刃划出一个简单的弧线，从上到下。
然后——
“铛！！！”
银剑断了。
不是被格挡开，不是被震飞，而是被那柄丑陋的斧头从中劈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切的不是千年寒铁，而是豆腐。
瘦猴奥利安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看见那柄斧头余势不减，斧柄上的鬼面仿佛活了过来，嘴角咧开到耳根。
关键时刻，布兰登把斧面向侧面一转，改砍为拍。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胸口传来，将瘦猴奥利安整个人掀飞数十米，掉出擂台，重重砸在远处的试炼柱上。
“噗——！”
瘦猴奥利安喷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当场昏厥。
布兰登缓缓收回斧头。
他的红眼扫过全场，那双眸子里的火焰仿佛更旺盛了。
他没有欢呼，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地的弟弟。
他只是将斧头拆下重新背回身后，像是做了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然后转身，在数百双震惊的眼睛注视下，一步步走下擂台。
鞋底与青石板的碰撞声，清脆得像耳光。
高台上，雷蒙德这位赫赫有名的“白头屠夫”猛地站起，又缓缓坐下。
他死死盯着大儿子的背影，尤其是那柄斧头的轮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也许，无法饮下突变药剂，也丝毫不能阻挡这孩子日后的步伐？
……
家族的议事大厅里，烛火摇曳如鬼火。
“我反对！”大长老重重地拍着桌子，“布兰登根本没有魔力波动！猎魔人的核心是魔纹共鸣，不是蛮力！”
“可奥利安是二阶魔剑士。”二长老幽幽地说，“能一击击败他，这蛮力也未免太大了点！”
“那柄斧头有问题！”有人叫嚣，“一定是邪器！应该销毁！”
白头屠夫雷蒙德沉默地听完争吵，最后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管家。
这位老人已经服侍了安德烈家族三代。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家主，还有在座的列位，我们都知道，初代猎魔人……确实不是什么超凡职业者！”
“他们只是一群拿着斧头与火把的复仇者罢了。而我们的先祖，安德烈一世，他的武器就是柄部夸张的战斧！”
全场愕然。
“安排他参加后续测试。”白头屠夫雷蒙德最终拍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资质测试可以免了。直接……进入任务阶段！”
他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父亲才有的复杂情绪。
……
三天后，任务大厅。
布兰登站在抽签台前，周围是二十九名通过资质测试的年轻子弟。
他们或冷笑，或嘲讽地看着这个“走后门”的嫡长子。
瘦猴奥利安裹着重伤未愈的躯体，躲在人群后，眼中满是怨毒，直到有人悄悄凑近他说了什么，他脸上的怨毒又化作了舒心的微笑。
公证官面无表情地捧着签筒：“E级任务抽签。布兰登·安德烈，作为特殊人选，你最后一个抽！”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签筒里的任务签早已被做了手脚，最好的几个早被瘦猴奥利安的母亲，现任主母塞西莉亚夫人暗中安排给了自己派系的人。留给布兰登的，只有最危险的那个。
布兰登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好看，指甲修剪整齐，完全不像握斧的手。
当他抽出那张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来，上面的文字飞出形成光影时，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两度。
任务：【清理腐化矿洞】
等级：E
简述：格兰德镇北方废弃矿洞出现未知腐化源头，已导致三名哨兵阵亡。要求查明原因并清除威胁。
备注：该任务三个月无人完成，现强制发布。
“三名哨兵……”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无限接近D级任务了吧！”
“何止，上一个D级任务才死了两个！”
D级任务，对应的是猎魔人的第二阶段——“游骑兵”！
猎魔人，可不是什么安全的职业，这个世界也并不安全。
瘦猴奥利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扯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恭喜啊，哥哥。看来你很快就能和祖先团聚了，在墓地里。”
布兰登捏着任务单仔细看了看任务，红眼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收起卷轴，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向自己的弟弟。
“奥利安，接受任务后，我就能行驶哨兵的权利了，我要使用每三月一次的强制挑战权向你挑战！”
“注意！我这次，可不会像三天前那样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