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腐爪兄弟会
面对骤然爆发的怒火,布兰登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他沉默地伸出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旧皮袋里,数出十枚银币。
一枚一枚,叮当作响地放在柜台上那些“珍贵”材料旁边。
银币成色很新,显然刚领取不久,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瓦伦蒂一把将银币扫进抽屉里,脸上的怒容还未完全褪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布兰登拿起牛皮袋,因为是干制物,倒是不重,他把它系到腰间,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走到门口时,瓦伦蒂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
“等等,布兰登!”
布兰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瓦伦蒂靠在柜台后,眼神复杂地与他对望。
“我听说你要去黑荆棘森林执行任务?就是那个已经折损了三个哨兵的任务!”
“嗯。”
布兰登点头。
瓦伦蒂把玩着一枚刚才收进的银币,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可听说……矿洞里第一个死掉的,不是矿工,也不是你们猎魔人!”
布兰登缓缓转过身。
瓦伦蒂迎着他的目光,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是个巫师!”
她顿了顿,观察着布兰登的反应,补充道:“一个据说……会召唤点什么的巫师。镇上老酒鬼说的,他儿子在第一次清理矿洞的队伍里,回来就疯了,整天念叨什么‘地下的影子’、‘羊蹄和硫磺’……呵。”
羊蹄。硫磺。
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
布兰登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血红色眼眸,在这一刻,倏地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焰。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兴味。
冰冷,灼热,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恶魔?”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的韵律。
瓦伦蒂耸耸肩,饱满的曲线随之晃动。
“谁知道呢?这世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恶魔’……这词儿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格外带劲呢?”
她又露出了那种探究猎奇般的笑容。
布兰登没有回答。他感到自己沉寂了三个月——不!是沉寂了远比三个月更久远漫长的血液!
似乎微微加速了流动。
召唤恶魔的巫师?
这个世界的“恶魔”?
多么……有趣的巧合。
布兰登并非普通人,他是穿越者,不,他不是普通穿越者。
他,是圣主,火之恶魔,八大恶魔之一,排行老六,曾执掌权柄,威震一方。
为了挣脱那个该死的、禁锢了他们无数岁月的地狱!
他耗尽心血,研究出一道空前绝后的禁忌魔法。
魔法成功了,却也出了致命的差错。
空间乱流撕碎了他强横无匹的恶魔之躯,只勉强护住一缕残魂。体内十二生肖符咒的力量。
那来自另一个维度规则的力量,也在剧烈的冲击和规则排斥下,几乎消耗殆尽。
虎的阴阳、兔的极速、龙的爆破……全都不知所踪。
最终只剩下象征不死的【狗】与治愈一切的【马】的微光,紧紧守护着他这缕脆弱的灵魂!
好消息是,他逃出来了,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似乎完全不受“正魔之气平衡”那套讨厌至极的至高规则影响的世界。
这里没有注定与他为敌的“正气”法师和不死神明,没有那个烦人的成龙和总坏他好事的陈小玉。
坏消息是,他几乎一无所有!
残魂虚弱,符咒之力仅存两种,且在这个规则迥异的世界,能发挥多少效用还是未知数。
更麻烦的是,他作为恶魔巫师所掌握的浩瀚魔法知识,因为基础物质规则的差异,大半沦为废纸!
许多原本效力强大的魔法材料,在这个世界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性质大变,毫无用处。
这三个月,他顶着“布兰登”这具天生红眼、备受歧视的瘦弱躯壳。
一边忍受安德烈家族的白眼和暗箭,一边像最刻苦的学徒,重新开始。
试验每一种能找到的、可能蕴含能量的植物、矿物、动物部位。
调整咒语结构以适应这个世界的“能量场”!
小心翼翼地引导、转化,在体内逐步构建起一丝迥异于此世任何已知力量的、纯粹而原始的“炁”。
这股力量足够隐蔽,猎魔人的检测仪器对它毫无反应,也让他有了初步自保和施展几个低效实用法术的资本。
复仇?统治世界?
野心从未熄灭,只是不得不深深埋藏,等待破土的时机。
他像一条潜伏在深渊之底的恶龙,耐心地舔舐伤口,重组利爪与獠牙。
而现在,似乎有一缕熟悉的、带着硫磺与黑暗气息的风,吹进了这个陌生世界。
“这个世界的‘恶魔’……会是什么模样?”
拥有怎样的力量?
与他的本质,是同类,还是……猎物?
仅仅是想象那可能的会晤,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属于恶魔本性的兴奋战栗,便悄然攀上他的脊椎。
“这条消息,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收回思绪。
“铜钉”瓦伦蒂闻言,她忽然嗤笑一声,眼底多了几分真实的探究和玩味。
“就当……姐姐我啊,”她眼波流转,再次掠过布兰登的红眸,“投资你的眼睛了。希望下次见到它们时,还是这么漂亮!”
“放心,你会看到的。”布兰登说道。
他冲瓦伦蒂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谢过这个信息,再次转身走向店门。
推开店门,铜铃干涩作响。
门外湿冷的雾气混杂着腐朽木料、廉价麦酒和某种隐约的铁锈味涌来,冲淡了店内甜腻熏香与药材混杂的怪味。
狠狠地吸进一大口空气到肺部。
就在布兰登一只脚踏出门口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巷口钻出,直直朝他跑来。
“大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被软软糯糯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布兰登低头,看见这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穿着打补丁的亚麻裙,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她仰着脸,苹果般的脸颊上沾着煤灰,一双大眼睛清澈得能映出天空。
不等布兰登反应,女孩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跑,小辫子一甩一甩的,消失街道的拐角。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安德烈主母塞西莉亚已买通腐爪兄弟会,任务途中截杀。目标:确保你回不来。】*
*【PS:小心这位瘦猴奥利安的母亲,她是个疯子。】*
*【PPS:腐爪兄弟会的杀手已经出发。】*
布兰登将纸条凑到鼻尖嗅了嗅,淡淡的紫罗兰香水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抬头望向女孩跑来的方向,巷口处,一个戴兜帽的人影迅速隐入阴影。
红眼微微眯起。
有意思。
继母塞西莉亚,那个总是穿着黑色丧服、眼神像淬毒匕首的女人。
她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这个把丈夫前妻儿子名正言顺除掉的机会。
“腐爪兄弟会……”
布兰登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一旁路过的狗都夹着尾巴跑了。
他转身走向镇外,斗篷在身后翻飞如鹤羽。
但对他圣主而言……
将纸条在指尖揉搓,墨水沾染了皮肤,那点黑色在他异常苍白的指节上格外醒目。
随即,一缕极细微的、无形的“炁”掠过,纸片连同上面的字迹,悄然化为簌簌落下的细密灰烬,混入街边的污泥,再无痕迹。
什么矿洞里的“恶魔”,什么家族派来的“杀手”……
“有趣,真是有趣啊……!”
既然有人急着送死,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
谁才是真正的恶魔!